【冬至平书】大柱子买地板砖维权记/最高人民法院房地产开发与建筑施工合同纠纷案例解读(四)

         

品存在质量问题,既是商家违约,也可能导致侵权。在法律上称为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主张违约还是侵权,涉及到告谁,到哪个法院去告,也关系到哪些损失能赔,哪些损失不能赔,举证责任也不一样。这里面学问很大。试看——

1.大柱子的烦心事

柱子买了个两室一厅。装修入住。这一天,大柱子喝完二两酒,打开新买的大彩电,美滋滋地看起了“小燕子”。正看到精彩处,一阵青烟冒起,大彩电黑了屏。怕引起电着火,大柱子急赤白脸去拉电闸,脚底一滑,摔了个大马趴,到医院拍片子,胯骨骨折,治疗花去8500,休病假扣发工资4000块。

柱子媳妇找商家理论。商家同意赔一台新彩电,退钱也行,医疗费不管。大柱子媳妇选择了拿钱。大柱子的医疗费、扣发工资仍然没着落。

人给大柱子出注意,要不是地板砖太滑,你也不至于挨摔,卖地板砖的有责任。大柱子一听有道理,拄着拐去交涉。卖地板砖的态度和蔼,意思却很明确:卖了好几年这种地板砖,我们还头一次听说这种事。你自己喝了酒,不小心,跟我们可是没关系。

柱子气急败坏,放出狠话来:地板砖质量不行,还倒打一耙。我要把地板砖都敲掉。你们要包赔全部损失。商家脸上露出蒙娜丽莎式的微笑,开门送客。

到家,把情况一说,大柱子媳妇就劝:刚装修的房子,把地板砖敲掉,屋子弄个乱七八糟,再得不着钱,可就亏大了。一席话说的大柱子直犯楞。

柱子到底该如何维权呢?按照现行法律规定,有两种渠道:一是要求商家承担违约责任,换货或者退钱。大柱子买彩电,与商家形成了买卖合同。大彩电冒了烟,说质量存在问题是没有错的。商家同意退款实际上承担的是违约责任。二是主张产品侵权,包赔损失。

张违约,还是侵权,涉及到告谁,到哪个法院去告,也涉及哪些损失能赔,哪些损失不能赔,举证责任也不一样。这里面学问很大。别说大柱子犯迷糊,那些大法官们也不少犯愁。小可如我,自不量力,就来给大家扒一扒维权那些事儿。

2.产品质量不合格与产品缺陷

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

按照这条规定,好像大柱子可以任意选择,想告违约就告违约,想告侵权就告侵权。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只是我们笼统的一种说法,还要细分。

视机、浴霸、空调都属于产品。根据产品质量法要说法没有问题。地板砖呢?和墙漆、外墙保温/装饰板一样,则属于建筑材料。按照法律规定,建筑工程不适用产品质量法,建筑材料则适用。这是相同点,不同点是什么呢?

视机、浴霸、空调等设备是独立的,易于拆装和更换,而建筑材料则不同。一旦施工完毕,建筑材料就和房屋的主体结构结合在一起。“结合”这种行为,法律上谓之“添附”。添附后的状态称为“附和”。建筑材料施工到房子上,就成为“形成附和的装饰装修物”。电视机、浴霸则被称为“未形成附和的装饰装修物”。

于建筑材料而言,一旦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不但建筑材料作废,还会像大柱子那样,引发连锁反应——住院治疗,扣发工资,敲掉地板砖,重新铺砖——耗时耗力,经济损失也很大。别说具体操作,光是想想就怪麻烦。

将“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作了醒目标记,意在说明产品质量不合格与产品缺陷是不一样的。按照一般理解,只要产品质量违反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低于合同约定的标准,就属于“产品质量不合格”。而产品缺陷又是个什么东东呢?

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

黑板划重点——“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换句话说,产品具有不安全性、危险性,是产品缺陷的首要特征

二个特征是这种危险性须是“不合理的”。药物、鞭炮、日化用品本身也具有危险性。按照说明书正常使用,这种危险是可以控制的,也可以说是合理的。如果像周星驰电影里那样,把鞭炮叼在嘴里点着,脑袋炸成猪头,或者把脚气水喝进肚子里造成跑肚拉稀,那也怪不得别人。

到上面的例子,如果经过鉴定,地板砖根本不防滑,就可以认为地板砖存在着危机人身、财产安全的危险,认定地板砖存在缺陷应该不会有大的问题。

懂了这一点,再结合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我们就得到第一个结论:产品质量不合格,只能通过主张违约责任来解决;产品存在缺陷,既可以主张违约也可以主张侵权,两者任选一样

3.告谁?到哪个法院去告?

彩电冒了烟,表明产品质量不合格。大柱子要求退钱,实际上是向商家主张违约责任。为什么商家痛快答应?这是因为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

柱子可不可以要求生产厂家退钱?答案是不可以。理由是:彩电尽管是我生产的,但不是我卖给你的,我们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没有合同关系,就谈不上违约责任。

板砖就不一样了。如果大柱子主张侵权,那么,他既可以告销售商,也可以告生产厂家。如果销售商知假售假,或者有其他的过错,还可以生产商、销售商一起告。这是我们得到的第二个结论。

下来的一个问题是到哪个法院去告?侵权案件由被告住所地法院或者侵权行为地法院管辖。这样,大柱子既可以到被告所在地法院、也可以在家门口法院打官司。毕竟,侵权行为发生在自己家里。

张违约责任呢?法律规定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一方所在地法院管辖。如果大柱子是在本地买的地板砖,也可以在家门口打官司。如果是厂家直营,或者在掏包网买的,很可能要去外地。

样,我们就得到第三个结论:违约责任、侵权责任的管辖法院有区别

4.哪些损失可以赔?

律规定,无论主张违约,还是主张侵权,违约的一方或者侵权的一方都要赔偿对方的损失,而且损失必须已经实际发生。这是第四个结论

为地板砖不防滑,大柱子摔断了胯骨,我们假设大柱子受到的损失包括(1)买地板砖20000块;(2)当初铺地板砖人工费3000块;(3)医疗费8500块;(4)养病扣发工资4000块;(5)大柱子二次手术费3000元;(6)砸掉地板砖和垃圾清运费2000块钱。

述(1)、(2)、(3)、(4)项费用都是大柱子真金白银掏出去的,而且都与地板砖存在缺陷有关,可以主张。比较难的是第(5)、(6)项。借用《大话西游》里唐僧的一句话:只是一个构思,还没有成为现实。所以,原则上要等到敲掉地板砖,或者二次手术费后,再向销售商或者生产商要钱。

事无绝对。有的法官会认为,地板砖不能用,敲掉它,换上质量好的,是必然的事——就像大柱子胯骨上的钢板一样,将来必然要取出来。所以,如果经过权威部门鉴定,二次手术费3000元、砸掉地板砖和垃圾清运费2000块钱确实没有水分,也有可能得到支持。

面说的是侵权的赔偿范围。如果大柱子主张违约,会赔偿哪些损失呢?

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据这条规定,赔偿第(1)项损失问题不大。怕就怕“但是”——“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这句话太过笼统,理解起来会见仁见智。站在商家的立场上考虑,赔本的买卖谁也不会做,不赚钱就是了,顶多20000块钱我也不要了,如果其他损失都要赔,杂七杂八的加起来,比地板砖还贵,对我就太不公平了。而维护公平正义是法律的根本宗旨。所以,其他损失能不能获得赔偿还是个未知数。

5.举证责任

过上面的分析,主张侵权似乎是太有利了。大柱子听了也是两眼放光。不要高兴的太早。所谓“高收益高风险”。主张侵权,大柱子的举证责任是很重的。这是我们得到的第五个结论,也是最后一个结论

汉川市振兴日用玻璃有限公司与江苏长丰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最高人民法院法官认为:

产品质量侵权责任作为一种特殊侵权责任,从保护消费者权益等出发,将产品责任归责为无过错责任,即不以生产者存在主观过错为必备要件,但构成产品质量侵权仍应当具备以下三个必备要件:1、产品存在缺陷;2、因产品缺陷造成了消费者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3、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

此可见,大柱子要想获得赔偿,上述三条缺一不可。特别是,比起产品质量不合格,产品缺陷的证明难度要大很多。如果不能证明,大柱子媳妇的担心就可能成为现实。所以说,打官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